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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EACHING AND RESEARCH
读一本书“需要”多长时间
来源:团委 发布时间:2020-02-20 浏览:287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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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度阅读】

读一本书需要多少天,看似一个时间和效率问题,实际上是一个阅读的姿态问题。在快餐阅读的时代,作为一线教师,我们需要怎样的态度对待阅读呢。

慢慢走,学会欣赏

 

 阅读是精神的游历,只有在慢慢欣赏中才能在心灵深处留下足迹

 

  每一个午后,我都想保持一种姿态:泡一杯暖暖的咖啡,背对着青山去阅读。这种阅读的习惯或者愿望已经持续或者向往了许多年,它萌发于童年时油灯下一个个美丽的故事,又从回荡在乡村上空的收音机里蔓延到远方诱人的世界,阅读改变了一个乡村学子的命运,命运又把阅读的空间无限放大。我于是知道,一切都是由阅读开始的,人生没有结束,阅读就不会停止。但同时阅读又仅仅是一种生活的态度,它绝不是生命的重负,把阅读看成一项任务,阅读也就不称其为阅读,而是单纯的谋生了,因为书山有路,没有人会达到顶峰。所以,我阅读,我快乐,我仔仔细细、认认真真地读,我学会了“慢慢走,欣赏啊”。


  可是,我同样承认,这个世界是平的,弗里德曼明确地告诉我们:电脑和网络是人阅读世界的USB接口,而电脑屏幕则充当了这个“扁平化地球”的隐喻。

  所以,在阅读之外,我还必须拿出大量的时间,在这个扁平的世界里奔忙,在这个“一马平川”的地球上“认路”。每天早晨,我挤上变形的公交车,夹杂在睡眼惺忪的上班族中间,从他们哈欠的臭味中寻找着呼吸的通道。来到办公室,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,接收信件,浏览新闻——国际的、国内的、本市的、论坛的,有时候上课,有时候备课,有时候开会,有时候陷入无主题的讨论、聊天。没有这些,就没有实实在在的生活,而阅读,在这个时候就成了一种奢侈,我的教科书和参考书以及练习册是我求生的工具,而非阅读的目标。有时候,会接到编辑的来信,让我谈一谈易中天,我会在中午有限的时间内跑到正渐渐被教辅材料、时尚读物侵占殆尽的书店里买上一本,在别人的闲谈中迅速地翻看、标记,然后造出一篇即使没有此书也照样成章的无关痛痒、人云亦云的文章。

  在物质生存被量化的世界里,我阅读的时间很少,当然,上面提到的所有行为,我不承认它们也是我的阅读,充其量,只能算作无可避免的文字语言接触,技巧远远大于艺术。

  苏珊·桑塔格说:“当今时代,阐释行为大体上是反动的和僵化的,像汽车和重工业的废气污染城市一样,艺术阐释的散发物也在毒害我们的感受力。”虽然如此,我还是坚持把一种僵化、死板的语言灌注进学生的阅读之湖,使他们在规定的文本中“丧失活力和感觉力”,把一处风云诡谲的思想湖泊抹成风平如镜。我的学生要参加高考,语文试卷的开放化与文科综合的立体化使得他们需要“开阔”的知识和“立体”的思维,于是我也向他们推荐所谓的“时文选萃”、“名著速读”之类的书籍,一切都有备而来的,没有显而易见的急功近利,也就不会有推动功利心使之更甚的催化剂。那些书几乎都强调了世界的信息化、知识的膨胀度,而又不同程度地一意兜售自己推崇的阅读技巧和阅读方法,而几乎所有的文章,均被冠之以“经典”的名义而大行其道。不需要审美距离,也不需要凝神观照,更不需要一针见血的鞭辟入里,所以,我的学生在“堂皇”的阅读境界中跑步前进,盲目跟风。当然,在他们的阅读视野中,总也少不了我的影子,我用一种近乎霸权的话语标注每一个作家、每一篇作品,虽然我也承认文本巨大的信息量在忽视了时代背景、作者生平、文化差异、形式技法的情况下被我的学生生吞活剥,连反刍的机会也没有,更谈不上吸收,但我也只能做到这样。很幸运,他们竟能应付所有类型考试中的绝大多数问题。

  我童年的乡村散发着麦田温馨的芳香,缓缓的流水留住了乡民匆匆的脚步,我也因此学会了缓步徐行,连同我的日常阅读。但城市,但今天,却又是一个无可争议的快餐消费的时代,以致我也经常陪着我妻子到肯德基、麦当劳、必胜客,而当她每一次都不厌其烦地问我是否吃饱时,我的回答总是一句话:“不饱,但也不饿了。”快餐给人的感觉就像谈笑时吃的瓜子,总是不停地嗑,但又总是不停地想嗑,最后依旧还是饥饿。我的学生们喜欢吃这些东西,延伸至日常自觉的阅读,也就成了快餐式的阅读,它存在于考试的目的之外,带有更多的自由选择性:动漫、青春小说、恐怖故事、Q版的戏说故事。每一次见到他们把头深深地埋在书桌里,全神贯注地沉迷于那些远离民族传统的故事时,我都要引用北京万圣书园总经理刘苏里的说法,这些书属于“三无产品”———“无聊、无害、无益”,但事实却是,市场上,这又是无可争议的主力品种,市场是需求的一种反映,当然这也是大多数人的追求,我的学生怎能例外?这是另一条和课堂阐释、强化阅读并行的道路,有人称之为“地下阅读”,或者说,真正能对学生起到很大影响的阅读,它伴随着电视机里播放的动画、戏说与生活的日渐物化而产生,并已渐渐成为谁也无法改变的主流趋势。

  陷身于这样一个色彩迷幻的时代,在火车提速、网络盛行、信仰丢失的大的背景下,意欲在偌大的校园摆下一张平静的书桌,似乎有一点勉为其难。把古今的精华微缩成一部口袋书,在声光电的媒介下浅化一些深奥的历史,或者消解曾经的沉重,就成了一个社会普遍认可的选择。无疑,大部分阅读都成了速读。这个意义上的速读概念已经不同于张衡的“吾虽一览,犹能识之”,也有异于祢衡的“目所一见,辄诵于口”,更与陶渊明的快速阅读——“好读书,不求甚解,每有会意,便欣然忘食”不可同日而语。他们的速读基于一种天生的智力,加之以后天的修养领悟能力,绝不是为着某种量的积累而读书。何况,在当时大的社会背景下,皓首穷经,为着读书“衣带渐宽终不悔”是一种时髦,也是几乎是唯一的认识世界的方式,今天的我们,认识世界的方式又何其之多?

  速读的机理有点类似于那些形似神非的微缩景观:把世界各地的名山大川、飞湍瀑流或者代表建筑集中于一座小小的园子里,名曰“博览园”,大有“咫尺之内,再造乾坤”的势头。可是,等我观瞻完毕,常常有这样的感觉:景观外形可以仿造,艺术精神却无法复制。景观的形成,或因气势、或因自然、或因历史,或因风情,离开了具体的环境,就是孤立的立体拼盘,其效果甚至比不上一张平面的照片。假如某人从中得到了些许的满足,那也无非证明:一、观赏者的视野过于狭窄;二、大众的欣赏姿态产生了偏差。所谓井底之蛙,未见汪洋之阔,而又随流扬波,哺糟啜醨,虚荣感被放大,从而自己欺骗了自己。其实,一些形式的速读也就是把深厚博大的经典“微缩”成粗糙的小型景观,让一些虚荣心得到功利的满足,而凝结在一定时代或自然风景之中的细节感动却被无情地剔除了。

  一个城市的文化标签,一个国家的精神取向,在某种程度上体现在国民的阅读选择上,快速阅读表面上看是阅读的时间和效率问题,实际上是一个阅读的姿态问题,它直接决定了阅读的效果和质量。阅读是一个人一生的事业,关乎一个人的精神成长和思维水平,苏格拉底说:“未经省察的人生没有价值,”同样,未经艰苦的探究与深刻思考的阅读也是没有价值的阅读,它不能弥补缺失的人文精神,也不能架构传统的价值观念,更不能塑造和培养一种高层次的审美理想和道德规范。虽然说,整个世界都在改变,都在倾向于娱乐化、消遣性和时尚化,但我们还没有这样的资本。在这里,我想引用复旦大学中文系副教授梁永安先生的话来说明:“漫漫一二百年岁月里,他们(西方)借助阅读完成了启蒙、反思、调控以及对社会、制度、人文的思索,一套主流价值体系基本定型,甚至产生了一些不可动摇的理念。西方是在精神财富、物质财富都相对稳定之后,在公民社会已经形成、发育起来之后,转而寻求娱乐休闲。时尚阅读、个性阅读、后现代阅读,是消费社会的外部景观,不足以影响根基深厚的主流价值判断。”而中国,还没有完成“积淀、寻找、形成本民族的现代价值观”的基础阶段。

  我们今天追求所谓的与西方一致的娱乐步调、消遣方式,本身就是自我的拔高,就像在老棉袄的外面罩上西装一样丑陋难堪,也不利于形成本民族的精神结构,从而最终丢掉自己的传统,邯郸学步,不伦不类。人生的行囊需要一双手不断填充进美丽的风景,喜怒哀乐、酸甜苦辣凝铸成厚实丰满的人生,而阅读,就是人生背后最有力的精神支撑。(胡修江)